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10月15日，在媒体的宣传中被定义为“许巍日"，没错，许巍发表了他的第5张专辑《爱如少年》。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和我一样的对这句话的含义唏嘘感慨，都已经2008年了啊，许巍还在发新唱片呀，换个角度，其实这也仅是他的第5张专辑啊，而我为什么感觉时光已经过掉了半个世纪那么久远，那些有许巍的歌声陪伴的日日夜夜，那些落寞苦涩的年轻岁月，如今早已灰飞烟灭。而许巍，已经不再是那个用手指摩擦粗细不等的六根铁丝来换取货币的穷鬼许巍，也不再是那个无人问津的飘着一头长发在街头游荡的失意青年。

Part 1

这个城市 太厚的灰尘
多少次的雨水 从来没有
冲掉你那沉重的忧伤
你的忧伤
像我的绝望
那样漫长
     ——许巍《我思念的城市》
   
         那一年，也就是2001年的秋天。那一年，我正年轻。那一年，我第一次离开家乡。
         我提着两个大箱子，肩上扛着新买没多久的红棉木吉他，和一个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都在一起的老同学，两个人第一次离开这片养我们长大的江南水乡，踏上了去西安的火车。而在我随行的箱子里有一本厚厚的大开本的书，叫做"摇滚先锋"。
         年少时的梦想是这样的： 一个人，背着吉他，夜色中独自在车站等车，别人的眼里没有我，我的眼里也没有别人，这个世界不属于我，我更加不属于这个世界。之所以有这个荒唐的梦想，源自我更加荒唐的童年生活，我对为什么我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充满怀疑，幸好生活并没有让人绝望，因为有摇滚乐。
         虽然我真正生活的渭水之边离西安市有几十公里远，但是那一带无论大小城市大小音像店都能找到Nirvana、枪花、Metallica的摇滚乐环境，足够给我养分，我开始一次又一次的从西安有名的小寨市场带回一袋又一袋子的打口磁带，这个古老的城市灰蒙蒙的，空气里弥漫的灰尘让你望不到远处，而它发出的气息，后来我明白就跟一个人的气息一样，他的名字叫做许巍。
         那时候的许巍已经不在西安，这个城市给了他太多的创伤，但是我真切的感受到他是属于西安的，你能到处感觉到他在这里的存在，当你进入某个音像店的时候，当你进入某个琴行的时候，当你在大街上散步听到某个角落飘荡而出的音乐声时，当你经过马路的地下通道看到某个落魄青年抱着一把吉他的时候，当你经过大学某个宿舍门口的时候……
         我站在这个遥远的城市，这个孕育了许巍还有张楚和郑钧的土地，她将准备着给我快乐也给我新的创伤，准备给我带来希望也带来更多的绝望。

Part 2

没有人会留意
这个城市的秋天
窗外阳光灿烂
我却没有温暖
伴着我的歌声
是你心碎的幻想
你用你的眼泪
抚摸我的寂寞
那些无助的夜
我漫无目的地走
幸福如此遥远
我无法看见
这秋天的夜晚
         ——许巍《我的秋天》

         在我初到西安的那个秋天，音像店的显眼位置摆上了一盒黑色的磁带，它是那么端庄，那么神情肃穆的望着你，它自怜自爱的主动划清了与边上其他磁带的距离，封套和曲目如下:
          http://www.douban.com/subject/1741524/
                                    
         这张名为《我只有两天》黑色精选辑是我上大学买的第一盒正版磁带，让我初识许巍，我被它震撼，在这之前我从没听过这么有力的木吉它。尤其是“我的秋天”和“两天”，脆耳、饱满、有力，木吉他哐哐哐的就给了我力量。那时觉得许巍很有特点，他的大部分作品都有木吉它和电吉它的交织来完成，我喜欢这种方式。再仔细听的话还发现他很注重木吉它的音色，无论是扫弦还是拨弦，对于节奏的弹性和拨片力度的掌控拿捏的很好，至少我认为很好，木吉它在许巍的作品里产生了奇异的效果，音色清脆明亮，使得原本压抑的作品并不完全都是压抑，而是有一道悦耳的声线带向了宽广。至于各个乐器的表现，鼓手赵牧阳，吉它手曹钧、贝斯手刘君利，这个名单让人放心。

         这张名为《我只有两天》的许巍精选辑就像它的封套一样，绝对的黑色，并且颓废，很多很多的时刻，它让我站在一个自我封闭的世界里和自己对话，甚至和死亡靠近，但是它同时传达的坚定和铿锵有力，总能够在我需要它的时候带给我慰藉。我反反复复的听，我拿它摧残自己，我希望自己快点烂掉，我情不自禁的跳进孤独深渊里，在里面一次次的挣扎，渴望用琴弦把自己割出血来，这种作践自己的方式会让我获得能量，然后奇异般的重生。那时觉得这些歌就是为我而写，它跟我的符合程度简直一毫不差。许巍，我没见过，但他多像一位老朋友啊，我想我们是同样孤独和悲情的人。后来我听这个磁带听成了习惯，印象中走到哪里都会带着它，于是它成了未来四年里陪伴我时间最多的少数几张实体唱片，现在那些喜欢许巍的人是不会明白我们当初喜欢许巍的原因，它陪我磨掉了磁粉，也磨掉了那些宝贵的青春年华。
        “两天”“青鸟Ⅰ”“我的秋天”“我思念的城市”这是我最喜欢的四首许巍的作品，尤其是“两天”，这首歌在我心里的地位就像“Don't cry”“Come As You Are”“Dream on”“With Or Without You”“Creep”“Fade To Black”“Love Will Tear Us Apart”在我心里占据过的地位一样，都是心灵的圣歌。

我只有两天   我从没有把握
一天用来出生  一天用来死亡
我只有两天   我从没有把握
一天用来希望  一天用来绝望
                ——许巍《两天》

         我一直信仰琴弦的锋利，尤其是吉它的第一根弦，我不知道用琴弦割过脖子的刹那是什么感觉，我想肯定很温暖，就像感受血的余温时脸上流露的微笑。人，终有一死，但是我认为用琴弦割裂自己的身体，那是最幸福的死法。 
         相信我吧，《两天》是一首温暖的歌，当然，这种温暖的感觉是在我每次听完它之后。而当第一个音符出来的时候，那重复的低沉的敲击式拨弦， 噔噔噔噔，每重复10几次变换一下把位然后再回来，如此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配器和不加修饰，却是那么的逼近心房，听过一万遍后还是能让我震撼。
         《青鸟Ⅰ》是一首让人沉溺的歌，它的忧伤和美丽 具有曼妙飘渺的意境， 听着许巍的哼吟，有一种在水底沉溺不再醒来的感觉，这首歌也会让我想起他的另一首也是很好的歌叫“水妖”，至于那首《青鸟Ⅱ》，我则更喜欢伴奏版。
         《我的秋天》开头16秒的时候木吉它几下简洁有力的刷弹，所有的感觉都出来了，这种演奏方式一度让我迷恋。秋天的萧瑟，歌者的落寞、理想与现实的迷茫，这种情怀那是曾经难忘的日日夜夜。

         许巍最好的唱片无疑是《在别处》，那是他才华横溢的第一次集中体现。而这张《我只有两天—许巍精选》的珍贵之处是收录了“今夜”“青鸟Ⅱ”“我的秋天”“闪亮的瞬间”的伴奏版，和两首并没有收录在《在别处》和《那一年》中的出道作品，就是上面提到的陪伴许巍走过早期生涯的“青鸟Ⅰ”和“两天”。在选歌上剔除了前两张专辑中声音相对萎靡的作品，而几首伴奏版的演奏饱满、丰富，一点都不乏味而且和整张唱片的基调统一，所以这张精选辑有一种一气呵成的气场。但是我认为有两个遗憾的地方，首先是B面第1首Live版的“执着”其实是破坏这张唱片的歌，不是说这个歌不好，而是这个歌的风格与其他歌很不搭；另一方面是没有收录“我思念的城市”，实属遗憾。世上本没有让所有人都满意的事，红星唱片在倒闭前进行最后捞钱的同时能出一张让很多人难忘的珍贵精选辑实属难能可贵。在《时光漫步》以前，市场上能买到的许巍正版只有《在别处》、《那一年》、《我只有两天》这三张， 而今天从头往回看，这三张都成了不可复制的经典，《我只有两天》很难相信还会有再版的机会，如果谁手上有完好的CD愿意转让，我愿意出高价购买留念，因为我以前买的是磁带已经不能再听了。

Part 3

         我加入了学校的吉他社，那时社里几个玩吉他好一点的家伙都在把玩两个人的东西，许巍和涅槃， 都在一腔热血扒这俩的带子，弹唱他们的歌。有个家伙弹“闪亮的瞬间”成了嗜好，有个家伙总能听到他在弹奏“故乡”。
        “闪亮的瞬间”是一首朗朗上口的歌，l里面那段明亮的电吉他独奏是这个歌最美妙的地方，而在电吉他的消隐处则有低沉的贝司声线来代替，同样好听。
        “故乡”是很多人熟悉的歌，它最让我感动的地方是和大伙一起唱这个歌的时候的感觉，但是我个人认为这个歌的曲风传统，所以不怎么喜欢，除了前奏。前奏木吉他的拨弦真是迷人呀，有一种行云流水拨开云雾的感觉。
         我整天臆想着成为一个主音吉他手在台上演奏solo那是世界上最酷的事情。
         虽然我很希望记忆是如何如何美丽，但是在吉他社的生活并没有出现一群少年弹唱一时风光的美好景象。当时间往前走过一年的时候，我很难过的发现其实并没有一个和我真正谈的来的朋友，没有人和我怀抱着一样的想法或者理想，大家只是简单玩玩而已，孤独总是和我形影相随。很多人都来不及认识，难道不是吗。而我更难过的发现其实自己没有像许巍和张楚那样闭门苦修的忍耐力，或者我压根就没有才华。

         也是在01年的时候，我开始上国内的摇滚论坛。我第一个呆的论坛是腾讯的“盛世摇滚”，那时候QQ刚刚普及，腾讯还是个相对干净的地方，“盛世摇滚”的斑竹是个生长于长春的热血汉子混迹于天津的流浪歌手，叫大地红，而许巍是他交好的朋友。当时论坛里几个优秀写手中有不少听许巍的，大家写东西都喜欢引用许巍的歌词，就像我这篇一样。在大地红的独裁统治下，“盛世摇滚”出现了一次内部流血事件，“盛世摇滚”在一夜之间忿然倒塌。第二任斑竹的ID叫青鸟，呵呵，又见许巍。可是那里再也没有出现“摇来摇去”征文时的繁荣景象。青春如昙花，岁月如流沙，大家都循着自己的轨迹茫然消失了，很多人是我想见的，但是至今仍没能见到。

Part 4

我总是迷失在每个幻觉的夜晚
这感觉就像我走在另一个世界
我感觉不到那曾经幻灭的岁月
我在我的世界悄无声息地走
我用幻觉触摸你那遥远的美丽
抚摸那已变得遥远的岁月
                 ——许巍《悄无声息》

        这个世界，迈左脚是阴，迈右脚是阳，阴阳相克是这个世界的本原。
        曾经，你太过于聒噪；曾经，你太过于浮躁；曾经，你太过于哀伤；曾经，你太过于激愤。在大肆制造了许多噪音后，你选择了沉默，你说应该给热爱平静的人们一个交代。
        你说人类的一切美德寓含在它所有的纯净和自由之中。你说人是属于自然的，最终也还是要归于自然。
        从此，你俯首尘灰，把一切归向宽容。你说你要用一生去做一个达摩流浪者。
        今天，你拈花微笑，众生若轻。

       “我依然看到那些少年，站在九月新学期操场，仰望着天空清澈的眼神"，耳边新专辑里《少年》的歌声传来，是谁在割裂现实与过去的联系。
        街上人流汹涌，灿烂的阳光高照，而你内心温暖。只有那孤零零的身影是永远的普通和平凡。

      如果有一天你曾看到一个长发飘逸的流浪歌手，那是许巍；
      如果有一天你曾看到一个从绝望中走出来的人，那是许巍；
      如果有一天你曾看到一个脸上带着一丝稚气，身体略微瘦弱的大孩子，那是许巍；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了一个抱着木吉他，眼神安详的老人，那就是许巍；

      如果有一天你曾看到一个被长发遮住一半脸庞的少年沉默不语，那可能是我；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一个穿着笔挺西装出入某个高级酒店一脸自信的人，那可能是我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一个开着小车从车窗内传出震耳欲聋的吉他声的人经过， 那可能是我；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一个在马路边摆着CD和音响给路过的人放歌听，并且一脸安详的老人，那就是我。

       昨天看了湖南卫视《零点先锋》做的一档访谈，名为“张楚——你为什么失语”，标题真他吗文艺。
       这也是我以前的一个问号，不同的是出发点不一样，我要问的对象是10年前的张楚，你为什么成了生活中失语者；而这档节目要询问的是今天的张楚，你为什么10年来没有新的作品问世。
       节目请来了郝舫与张楚对阵，这样的阵容让人很难拒绝。基本上是郝舫在问张楚在答，我的感触是第一次看到张楚是这样一种阳光和开放的态度，因为谁都知道他是个极为自闭的人嘛，就像节目里郝舫说的，以前很多问题丢给他，他会怀疑会抵触，甚至避而不答，但是今天却能以开放的姿态面对别人。
       两个人谈来谈去说到很多，最后也说出了我心里的话：人活着是不断的脱衣服，而不是加衣服，到最后，你会不在乎很多事情，就是说，人越活越回到一种本真的状态。 那么我们再看看许巍和窦唯就会更加明了，许巍变的流行、明朗和一点点遁世了，窦唯则干脆成仙了。都进入了中年后的本真状态。

       但是问题来了。我的细胞没这么流畅，所以没法听现在的许巍了；我是凡人不是天上的仙人，所以没法听现在的窦唯了。而张楚呢，这个访谈就是告诉我们答案，失语10年的张楚决定不再失语，新专辑将不日出炉，访谈里还播放了一小段制作好的新歌，郝舫说听着挺晴朗挺朝气的，像开着车开着窗户听着风的那种感觉。同样尖锐的问题来了，也是艺人身上普遍存在的一个问题，郝舫问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张楚还有年轻时候的敏感吗，还能写出当年那些具有神来之笔的美妙旋律吗？张楚自信满满的回答：能。
       于是访谈做了结论——我们对张楚的新专辑充满期待。

      
       但是我要说的是，我将不再期待。
       谁都知道张楚是90年代真正的诗人和歌者，他是个长不大的孩子。那么谁都知道，这些闪耀着光辉的思想和旋律只有内心偏执和理想主义者才能写的出来，或者它就是属于已经逝去的那个时代，它不属于任何人，就算张楚自己也是无法复制的。而今天的张楚显然在某些方面已经长大了，就像他自己所说的，如果再让他回到《孤独的人是可耻的》的时代，他会掉头就走。
       所以，张楚也好，许巍也好，窦唯也好，一个人要保持很多种矛盾和对立又要很正常的生活下去是很难的，他们都告别了过去的那个偏执的理想主义，身心会促使他们在这个社会里寻找到出世和入世的新位置（也有没能找到位置的，比如何勇，所以何勇疯了）。所以尽管他们自身比过去更加本真、更加成熟，尽管他们还是能够写出好作品，但是这是两种不同质地的好，他们的新作品将不再感动当初被他们感动了的一群人。
       所以张楚已经走出了的当年那个歌者的状态，他不再是那个唱着“孤独的人 想象鲜花一样美丽，一朵骄傲的心在风中飞舞，跌落人们脚下”来感动我们的那个人，也不会再写出“城市很脏，床单很白”这样令人动容的词句。

       要写的就是这么多吧，其实我很少跟人谈到张楚，有点故意忽视张楚在我成长过程中所占的分量，而在家里翻出那张叫《孤独的人是可耻的》的磁带，上面却明显可以找到当年聆听的痕迹。因为我刚接触张楚的时候已经过了那个用诗句来影响我或打动我的阶段，而更注重乐器的编配和摇滚乐的原始本能，所以这是我很少谈起张楚的原因。
       另外，我有个很八卦的经历，张楚以前的吉他手吴一新，号称西北第一吉他手，是我的吉他老师。所以知道我底细的人，会说我给老师丢脸了 -_-